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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实验的系统设计与实施创新
————以攀登英语学习实验为例

作者:王文静,李燕芳,罗良,裴淼,董奇
来源:     发表时间:2009-02-03     浏览次数:     字号:    
内容摘要 攀登英语学习实验是一项以解决我国农村小学英语专业师资匮乏问题为目标的教育综合实验。它从我国英语教育现状和需求分析出发,依托有针对性的基础研究,形成改进教育实践的系列实验方案,并运用迭代设计的理念,使实验设计不断得以完善。实验在实施环节进行了优化实验实施过程、建立专业化实施团队、改进实施共同体的相互关系和推进实验实施的“地方化”等系列创新。本文以攀登英语学习实验为例,介绍教育实验在设计和实施上的经验和做法,以期对我国教育实验研究有所借鉴。

      教育实验研究对促进教育内涵发展,推动教育公平具有重要意义。攀登英语学习实验以解决我国农村小学英语专业师资匮乏问题为目标,旨在推动英语语言环境缺乏、优质英语学习资源缺少和城乡学校之间、区域之间英语教育发展不均衡等系列综合问题解决的教育实验。该实验研究以大学多学科研究和学术资源为依托,经历了10余年的实验探索,取得了良好的实验效果。本文以攀登英语学习实验为例,对教育实验的系统设计和实施进行分析和总结,以期能对我国教育实验的研究与实践提供参考。
一、设计与实施是教育实验最重要的两个环节
      教育实验是教育改革的先导,也是教育理论与教育实际相结合的试验场。[1]进入21世纪,教育实验在推动教育公平,促进义务教育的均衡发展,并力图通过教育的内涵发展提升教育质量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但分析当前这些教育实验,有些突出问题还是没有得到很好的解决:第一,教育实验的研究问题不够综合。有的教育实验只是就教育中的某个侧面或者环节开展,尽管这些教育实验得出了很好的研究结果,但依然难以解决教育现实中的综合问题,无法对教育理论与实践产生综合影响;第二,教育实验设计环节缺乏多学科的基础支撑研究。要保证教育实验的科学性和开放性,需要借鉴和吸收大量相关学科基础研究的最新成果,但目前的许多教育实验多为单一学科性质,难以解决教育实践中的综合复杂问题;第三,许多教育实验过于强调“纯净的”实验室研究范式,而对宏观教育环境下实验设计的可操作性,以及实验教师的可执行性重视不够,造成实施效果不佳;第四,许多综合性教育实验是大学或者专业研究机构以课题的形式来开展,承担课题的人员往往既是实验的设计者,又是实验的实施和推动者,但由于大学和研究机构的课题组成员通常身兼数职,难以深入了解和指导实验的具体进程,并进行有效的监控和评估,因此影响了实验的效果。
      总之,实验设计是教育实验能否达到实验目标的主要保证,而教育实验的实施则直接关系着教育实验的成败[2] [3]。如何把握教育实验中两个最重要的环节最大程度地保证教育实验的效果?我们在攀登英语学习实验中,做了一些积极的尝试和探索。
二、攀登英语学习实验的系统设计
      攀登英语学习实验高度重视实验的系统设计,从对我国英语教育现状和需求分析出发,有针对性地开展了系列基础研究,并且将研究成果转化为可操作的系列实验方案,进而指导学生的有效学习。
(一)基于现实需求分析,确定核心研究问题
      确定合适且具有重要价值的研究问题是教育实验研究开展的第一步。攀登英语学习实验基于我国英语教育现状和需求分析,确定了具有重要价值的系列研究问题。我国的英语教育改革在宏观上面临着城乡教育发展不均衡和教育机会、质量不均等问题,如何让农村的孩子能够有英语课上,让已经上英语课的学生享受到高质量的英语教育,成为促进教育公平进程中亟待解决的难题。其次,随着英语课程的逐渐低龄化和普及化,特别是2002年教育部将英语确定为小学阶段的必修课,英语专业师资匮乏的问题日益凸显,并且在短期内难以有效解决;这些问题严重影响了当前英语教育中学生英语学习的积极性和效果。
      基于对现实需求的分析,攀登英语学习实验从大处思考,小处着手,创造性地提出了在英语教师缺乏条件下,有效提升学生英语学习质量的挑战性目标,系统对以下问题进行了探索:(1)非英语教师组织英语学习活动是否可行?(2)多媒体技术是否可以发挥语言示范的作用,能否帮助非英语教师成为儿童英语学习的激励者、促进者和学伴?(3)为了促进非英语教师更好地引导学生的英语学习,以及促进他们在实验中的自身发展,需要为他们提供怎样的培训和指导?(4)多媒体情境下的儿童英语学习活动设计如何突破传统课堂的活动模式,如何通过活动设计的创新促进儿童的综合发展?(5)促进儿童英语学习效果的评价活动应该如何设计与实施?(6)如何发挥家庭和学校的合力综合促进儿童的英语学习等等?
(二)围绕核心研究问题开展系列研究,保证实验设计的科学性
      科学有效的研究方案,需要借鉴来自多学科的理论基础和科学研究成果。因此,我们首先对国内外有关儿童第二语言学习的神经机制、认知机制和影响因素等方面的研究进行了调研和分析。在此基础上,结合我国儿童英语学习的现状,跟进实验的进展,系统开展了小学儿童英语学习的多层面研究与探讨。
       在认知神经科学层面,我们采用功能磁共振成像技术,围绕双语切换的脑机制[4]、语言经验对第二语言学习的影响[5]以及语义加工过程中的双语表征[6]等问题,对第二语言学习的神经机制进行了系列研究;在第二语言学习的行为层面,我们对小学阶段汉语儿童英语口语发展特点的研究发现,随着年级的升高,儿童英语产生初中套语的比例随之减少,其他语法错误句随之增多,正确的非套语也随之增多[7]。我们对多媒体语境下,“无支持”、“中文翻译”、“中文翻译+主题提示”三种学习支持条件的比较分析发现,“中文翻译+主题提示”的学习支持可以明显促进儿童的英语词汇语义学习效果[8]。我们的研究还发现,教师的鼓励与帮助、交流与重视是预测学生内在动机的最重要变量[9]。关于环境文字学习效果的研究发现,儿童通过日常的环境文字接触可以积累起一定的内隐文字经验,说明日常社会环境中的文字刺激也能潜移默化地促进儿童英语学习[10];此外,研究还发现,家庭物质资源、亲子共同学习英语的行为能显著预测儿童英语口语词汇的发展[11]。因此,在攀登英语系列实验方案设计中,我们强调通过家庭、学校和社会的合力为儿童创设持续自然的英语学习环境。
(三)将基础研究成果转化为可操作的系列实验方案
      基础研究为进行教育实验研究提供了科学的理论指导。但要使这些基础研究成果真正转化为学生的学习效益,就必须基于基础研究的发现,结合教育实际,设计出切实可操作的实验方案,使其成为基础研究成果转化为教育效益的桥梁。
      在攀登英语学习实验中,我们从目标定位、资源支持、教师培训和指导等方面设计了针对非英语教师的教学和发展方案。为了减轻实验教师们最初参与实验的焦虑,我们设计了简单、可操作的多媒体教学软件[12],并对如何操作和使用进行培训。同时,我们也设计了具体可操作的实验实施指导方案,包括电话指导、网络指导,实地下校指导和连片教研方案等等。
      在促进儿童英语口语能力和综合素质的发展上,我们结合不同阶段学生的年龄特点,设计了科学丰富的学习活动方案[13]。包括学校学习活动和家庭学习活动两方面。方案的设计遵循学用结合、以生为本、学生广泛参与和持续渗透儿童生活环境等原则,既包括按时间维度的从晨间到晚间的系列活动内容和方式的具体说明,也包括微观课堂层面“动静结合”的学习活动内容、时机和方式的操作说明。以保证学生获得大量准确输入,能进行有效的练习和展示,增强英语运用能力和信心。
      环境创设和评价活动是攀登英语学习实验的特色。我们对这两个方面进行了专题方案设计。在学习环境创设上,我们从如何为儿童创设丰富的、有助于促进环境和学生个体互动的角度设计了家庭、学校物理环境和心理环境创设的方案,对怎样结合学生学习的不同阶段、不同活动情境需求和不同学习材料等进行合理的物理环境布置进行了说明。在学习评价活动组织上,我们从评价内容、评价者、评价载体和评价对象等方面进行了评价体系的系统设计[14]。针对不同年龄阶段儿童特点,设计了适合不同年级的评价体系,强调教师、家长、同伴和学生本人等多元主体的评价,并且设了黑板评价、墙壁评价、学习记录、小贴画和印章等形式丰富的评价载体,方便教师在组织评价活动时使用。
(四)运用迭代设计理念,持续提升实验品质
      基于设计的研究(Design-Based Research)是随着学习科学领域的兴起发展起来的一种新兴研究范式。这一研究范式主张,在实验研究、设计和实施过程中,研究者的主要任务是执行、测试和修正对学习轨迹的猜想,这些学习轨迹都是在开展研究过程中获得的,研究者经常与教师合作,或者亲自充当教师,以收集学生、教师和研究者在这一过程中所得到的详细记录,接着做进一步的分析,以获得研究报告或者为下一轮实践的任务、研究材料及仪器做“迭代设计”[15]。
      攀登英语学习实验充分借鉴这一新兴研究范式的思路和“迭代设计”的理念,抛弃“简单化”的实验研究方法,从诸多复杂因素之间的相互关系而非单一的因果关系来探索我国小学儿童英语学习的规律和特点,有效避免了长期以来教育实验停留在对复杂教育现象的简单观察,或者局限于实验室“纯净条件”控制的实证研究的弊端,而是在真实、复杂的教育情境下,有效运用“迭代设计”的方式,对攀登英语的整体实验方案、实验的核心问题和系列假设以及实验过程中遇到的关键问题等进行持续、系统、深入的研究与发展,获得了实验研究方法创新的空间。
      如在攀登英语学习实验系列方案设计中,我们把“为实验对象的设计”变成“实验对象置身其中的设计”,即整个实验由处于其中的人以及实验所服务的人共同设计[16],从而使实验的设计过程成为多元互动的“迭代设计”过程。攀登英语系列方案的设计,包括学生学习方案、教师实验方案等,都广泛征求学生、一线英语教师、英语教育工作者和英语教育管理者的建议,并多次直接到实验学校对学生、教师和学校管理者进行访谈和研讨,了解学生对于学习内容和活动的兴趣与需求,了解教师和管理者对实验实施的建议,进而修改、完善和调整,在“迭代循环”中提升实验的整体品质。
三、攀登英语学习实验实施的创新
      实施是教育实验的一个关键环节,攀登英语学习实验实施过程就是大学引领下的教育整体变革过程。实验实施主要经历了实施方案试用、校本实验和区域联动实验等几个关键阶段。攀登英语实施方案试用实验历经3年,验证了实验假设和方案的有效性和普适性,为下阶段的实验正式实施奠定了基础;校本实验阶段主要验证了两种类型校本实验模式的价值,即“大学—中小学”合作的校本实验模式和“大学—教育行政—中小学”共同合作的校本实验模式;区域联动实验是在学校实验模式相对成熟的基础上,尝试进行的全区学校联动、整体推进的实验模式,旨在为每一位学生和每一所学校提供平等的英语学习和教育机会,缩小区域内城乡学校之间的差距,促进区域内教育的全面、和谐、均衡发展。概括来看,攀登英语学习实验实施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尝试与创新。
      1.优化实施过程,使普通农村小学也能胜任实验实施任务
      教育实验取得成功的关键要素之一是使实验实施变成每一所学校都能胜任和承担的任务,学校、课堂和学校系统能够并且的确能够得到改进,促使这些改进的因素既不特别怪异、不同寻常,也不十分昂贵,能够被普通的学校……所掌握。[17]由于攀登英语学习实验解决的是农村小学英语师资匮乏问题,鼓励非英语教师与孩子一起学英语,实验难度比一般的教育实验难度大,大部分承担实验任务的农村语文或数学教师都会产生能否做好实验的疑虑。如何把实验实施变成普通农村小学的教师都能胜任的任务?减轻实验教师的压力,进而降低实验学校参与实验的门槛?为此,我们对教师教学资源与学习活动设计、实验教师压力降低、实验时间确定和校本教研工作开展等一系列实践中的问题进行了循环实验,不断优化实验实施过程,使其更为合理、简单和易于操作。如我们经过近几年的实验探索,把1-2年级的实验时间由最初的每天100分钟,逐步减少为80分钟、60分钟直到现在的40分钟,在最大限度保证和稳定学生学习效果的同时,更易于实验学校合理安排课时,有效开展实验;我们对多媒体课堂教学资源中的教学环节操作这一个小问题就进行了多达5次的循环实验,最后确定为以学期为单位,在实验教师充分熟悉“固定模式”的各个环节后,再给其自由操作的空间。
      2.建立专业化实施指导团队,推动教育综合实验实施的机制创新
      为了确保教育实验能在真实、复杂的教育场景扎根,建立一支扮演“孵化器”角色,有效、及时和迅速地连接大学和教育实验现场的专业化实施指导团队尤为重要。实施团队通过培训、指导、日常监控和阶段评估等专业工作的开展,推动实验教师的观念和行为转变,进而将实验方案转换为体现在学生身上的学习效果。
      攀登英语学习实验在教育实验实施机制上进行了大胆和有益的探索。首先,积极推动与政府的合作,争取来自政府和当地行政力量的支持,包括资金、政策、课时等等,最大限度地减少教师在实施过程中可能面临的困难;其次,通过与出版部门和基金会等机构的合作,组建一支高素质、专业化的项目实施指导团队,跟进实验日常实施过程,并对实验进行及时有效的指导与监控;再次,定期对实施指导团队进行全方位的培训,以确保实施人员素质的不断提升。这些创新举措一方面有效地避免了以往教育实验由于实施环节没有及时、细致、足够和持久的专业支持而被迫中断,另一方面也从高校引领的实验实施机制创新的角度有效地解放了大学的研究人员,保证他们在承担社会服务的同时仍有足够的精力来从事科研和教学工作,大大推进了实验的有效实施。
      3.改进实施共同体的相互关系,提升其内在变革的动力
      教育变革因其身处真实复杂的社会环境被理解为一种社会政治过程,这一过程涉及到产生相互影响的所有个人的、课堂的、学校的、地方的、地区的和国家的等各种因素[18]。由于教育综合实验改革力度大,改革难度高,参与实验实施的机构和人员层次多、复杂性强,好的实验方案常常会因为相互关系得不到改进而难以持续,更谈不上共同体内在变革动力的提升。
      攀登英语学习实验实施共同体由大学、中小学和政府等多个层面、不同身份和角色的成员构成,实验实施过程中同样会遇到以上一些困难,对于教育行政部门和学校来说,参与实验不仅会影响他们的原有工作,增加他们的工作压力,甚至因为实验实施的难度使他们经历挫折和失败。因此,攀登英语学习实验提出了实施共同体关系改进和内在变革动力提升的系列举措,第一,通过多方沟通,增进共同体成员间的相互理解,达成实验实施的共识;第二,创造宽松的实验环境,给参与实验的区县和学校选择实验的权利和空间,使他们在任何时间都可以自由退出实验;第三,消除实验教师对实验实施难度的担心,通过“走到每一所学校和每一个班级”等有针对性的实施指导策略,帮助实验学校解决个性化问题;第四,推动实验实施工作与区县行政、教研和实验学校的教育改革或日常工作相结合,通过实验实施促进区县和学校层面的教育整体变革,使其从实验实施过程中获益,增强其内在变革的动力。实验表明,在宽松的实验环境下,实验学校由视实验指导为“上级检查”的消极心态,逐渐转变为主动预约实施指导人员到学校来听课评课,实验教师由原来的“做课”到展现常态实验课,从最初承担这一挑战时的不自信,到逐步在培训、研讨和校本教研活动中积极展示自我,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积极的转变和提高[19]。实施共同体成员在不断沟通和磨合中,彼此接受,建立信任,使共同体氛围更加和谐,进而提升了他们的内在变革动力。
      4.结合实验学校和地方实际情况,推进实验实施的“地方化”
     “地方化”是教育实验实施中历久弥新的问题,实验实施的“地方化”常常会面对“入乡随俗”和“移风易俗”的两难选择,在实验实施“地方化”进程中,攀登英语学习实验把以上两个方面有机结合,坚持实验的核心理念与基本价值的同时,又关注实验“造血机制”的形成,重在培育参与实验区县和学校的“造血能力”。在具体操作中,攀登英语学习实验有效结合实验区县、学校、教师、学生和家长的实际情况,充分利用当地资源进行实验模式的适度改进。如在英语学习环境的创设上,既鼓励区县层面的英语展示活动开展,又鼓励学校层面的改革与创新,有的农村寄宿制学校因地制宜,把晨间和家庭学习的内容有效整合到下午和晚上的时间进行,大大提高了英语学习效益;在区域联动实验阶段,实验还高度关注地方课题组的建设,逐步培育区县独立开展和研究实验的能力。实验的“地方化”推进,不仅促进了实验“造血机制”的形成,增强了地方的自主实验实施能力,还大大提升了实验本身的适应性,使其具有持久的生命力。
      攀登英语学习实验作为小学英语课程改革进程中的一项教育综合实验,在实验设计和实施方面的经验和创新做法,不仅为当前我国的英语教育实验研究提供了一定的借鉴,而且对我国教育实验研究提供了有益的经验:第一,面对复杂的教育现实问题,教育实验在设计过程中,既要借鉴国内外多学科最新研究成果,又要在实验过程中积极开展有针对性的系列研究,不断寻求解决问题的办法,以保证实验的科学性;第二,教育实验设计运用到宏观的教育实践中时,要考虑到实验教师的现实水平,注意在实施过程中不断对实验方案进行优化,让每一所参加实验的学校都能够胜任;第三,大学引领的教育实验要产生良好和持久的实验效果,必须进行实验实施机制的创新,建立专业化实施指导团队,既能够解放大学的研究人员,也能够保证对实验实施的有效指导和监控,进而确保实验实施的良好效果。

*本研究得到国家攀登计划(95-专-09)、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重大项目“基于脑科学、心理科学和信息技术整合的学生英语教育促进方案研究”和北京市基础教育课程改革培训项目“提高北京市农村小学英语教育质量的实验研究”及农村小学教师素质提高培训项目的资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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